以前能跑步的时候

以前能跑步的时候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时候。想提某一个人名,明星之类的,半天想不起来,虽然他的事迹已经在心里
转了两三圈。明星们的名字和青春的脸,最后的一批,就是刘德华、关芝琳、林青霞、张学友他们,剩下的,都是新人
。以前记得的事情,就像刻下了一样,永远记住了;新近出现的人和事,也像是刻下了,只不过是刻在了将融化的巧克
力上,转瞬即逝。
但是我确实看到了时光的流逝。十年,不过弹指一挥。弹指一挥这样的词,古人诚不我欺。十年前的事情怎样一一发生
和推进,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有如昨天,但是十年前的毛头小子都成熟得能教我讲政治了,而他们在我心里,仍然是十年
前的样子。这真令我感叹。
前几天半夜的时候去跑步了,跑了一千米左右,速度也不怎么快。但是中途的时候膝盖就开始疼,里面隐隐地有针在扎
,虽然能坚持,但是最让我担心的是我知道有些损伤是单向的,不可恢复。年轻的时候,以为只要努力,什么都能坚持
过去,以为大不了一死而已,却不知道其实死没那么容易,活着却是更难。当事已如此,还要眼睁睁看着它继续,是件
折磨人的事。
那天跟关同学提起膝盖疼的事,她说,像你这样的就不能再跑那么远了。我说,哪么远啊,那以前跑一千米是达标要求
,都得能跑下来,那能有多远。关同学一笑,说:老师,你跑一千米的时候是多大岁数的事了。
我只有呵呵。
不达到锻炼强度就抑郁,提高强度各个关节就开始声明自己的存在。这让我想起打帝国时代的时候,你缺黄金,也缺粮
食,也缺石头和木头,更糟糕的是,你还缺军事力量,因为敌人打来了。
非常怀念当年能跑的时候。我所谓的能跑,并非有多么快或者持久,而是如孙同学所说,”你们帝国时代打得水平实在
不怎么的,但是玩得挺乐。”
我记得早晨四五点钟,冬天,天还完全没有亮,呼出的白气能有一米多长,空气刺痛肺子。跑,只注意呼吸,也只能听
到自己的呼吸和脚步,上坡下坡,有远远的车灯射到雾里面。很快就会喘不过气来,然后坚持,再坚持,等脑袋上全是
汗的时候,呼吸也开始顺畅。我看到巨大的月亮向西山落去,就像晨雾后面隐隐透出光来的初升的太阳。我有点迷惑的
停下来看的时候,脸上有开始结冰一样的感觉,风呼呼地吹过耳包,眼镜上一片迷蒙。有人从我身边飞快地超过,大声
喊我跟上。他的步幅非常大,每步都像弓箭步一样,同时极有弹性,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他穿着像衬衣那么薄的衣服,
大腿在踏地的时候有力抖动。事实上,他穿的是运动服,那个时候我还不太认识,或者说,在我看来二者的区别在那个
时代也不怎么明显。
我跟了一段,在一个上坡慢慢落后,然后眼睁睁看他消失在山坡另一面,就像船帆没入大海。其实,我还记得与他的简
短对话,但是内容并不重要,大致是:快跑啊,越快就越不累,诸如此类的。
之所以后回忆起这一位,以后再也没有见过,或者擦肩而过没几句对话,因为在冬天的早晨,在这样的灰色弯曲上升的
马路上,我几乎没有遇到过旅伴。大部分人还在酣睡,特别早起的是做豆腐的,他们两三点的时候已经开始工作。路上
行人极其稀少,我还见过几辆牛车马车,比遇到跑步的人还少。
而同是跑步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与你的速度、路线和方向完全一致。所以到了一定的青春年岁才开始感慨孤独的孩子,
一定是没有在盘山路上晨跑的经历。天很黑,你很累,路很长。这让人如何不绝望。
那个时候,我兴冲冲地跑完,开始打一本钉在墙上的书。有几个手指节就是在那个时候偏向了一侧,紧握拳的时候并不
突出肌腱,击打的时候接触面以指骨为主。但是这从来也没有用在打架上,完全辜负了我年轻的期待。倒是我妈很有意
见,说打得墙咣咣的,让人睡不好觉。再就是那个时候指关节受伤,我姥把她辛苦养的像仙人掌那类的什么花送给我妈
,说这能治我的手。
那个时候,跑一圈下来累得要死。那个时候,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怀念能跑的日子。我突然想起前两天看齐同学讨论
那么
多的抉择和苦闷的时候,我说,这些以后都是财富,是以后吹牛的资本,不然,到了年老的时候,拿什么出来吹,说我
当年很牛呢。
读 赠卫八处士,听肖邦夜曲C小调第21。此时的夏夜,抬头当能看到浅淡的云,还有深蓝到泛黑的天空。佛陀感叹过人
生几苦,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也许,正是失去,也只有失去,才让我们感受到它清晰地存在。
人生苦短,世事无常,流沙过指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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