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

暴雪

下午到午夜,长春暴雪,黄色预警。晚上8点多的时候,设备终于跑出点像那么回事的结果,郑同学得回宿舍,push代码,大家回家。

风强路滑,踩下去,新下的厚雪把鞋淹灭大半。包师弟执意要陪我走上一段,谈谈人生什么的。直到最后,他也没谈半句人生。包师弟谈到,下雪的时候走在苞米地里的感觉,怎么跨过一个来深里面填满了雪的壕沟。他跳起来用书包砸积了很多雪的低垂的松树枝,雪炸开成一团雾,然后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后来,我独自行走。一脚踏出,差点没膝。我站在回下望,看看应该从哪里绕过去。整个工大路灯昏黄,照射出在空中倾斜的雪的痕迹。我就站在那里,想这几天听说的遇到的一些伤心的事情。

前天,听到一些不幸的事,一位老师病了。我读本科的时候认识的图书馆老师,人特别和蔼耐心。刚入学的时候,同学们一起办借书证。我负责送到图书馆,老师们一个个盖章什么的手续。我规规矩矩等着,这位老师说,"唉呀,你也没啥事,进书库去看看书吧。"我都不敢相信有这么好事,"这……行么?"

那个时候读者能接触到的借书处只是个柜台,后面是几十上百架书,但是只有工作人员才能进入。读者要从放索引卡片的小柜子里抄个小纸条,写上书名还有索书号,图书馆的老师替你进去找。文科借书处的老师就经常板着脸,很不耐烦地说,"这本没有。"也许真是业务太熟悉了,好几十万本书都知道在不在库里,或者你借的书经常有人借总不在库,不过因为她们经常这么说,你就觉得是敷衍你。理科借书处的老师就好多了,她们甚至把常借的书放在柜台旁边的玻璃柜子里,书脊朝着读者,你用手指把书推进去,"就借这本。"然后老师们就乐呵呵的把书拿给你,夸你,"还挺用功啊"。不像文科借书处的老师的总的态度就是,你的用功麻烦到了我。我认识的这位老师是理科借书处的,如果你要找的书刚好不在库里,她还会找给你临近的差不多内容的,问你,"那本没有,这本行不行。"

我本科毕业以后就留在图书馆工作了,跑去告诉理科借书处的几位老师,这位老师当时也在。她说,"真的啊。"我当时和几位老师嘻嘻哈哈聊了很多。她们问我,你认识谁啊,通过谁来的啊。我说,"我就认识付馆长,就是通过他啊。"她们说,你认识付馆长啊,怪不得。付馆长是正的,只是姓付。我说,你还认识刘书记,也通过她了。她们说,你还认识刘书呐,咋认识的啊。我说,那天他们都去了,还有徐老师,问了不少问题。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次"认识"其实叫做"面试",面试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我问领导们,"咱们一个月工资多少钱,我想知道够不够我花,我一个月吃400块钱"。几位老师所说的"认识"和"通过"跟我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她们明白了我的这个误解以后,哈哈大笑。

据说这位老师得了严重的抑郁症。那天我去找ZHUMAO,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正从她的柜台前过。我像往常一样打招呼,"某老师",她像往常一样笑着,用那种略微有点鼻音的腔调叫出我的名字,"杨贵福"。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指指要去的方向就走过去,而是向柜台走了一步。站在那里,却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我看着她,她的后面是图书馆半面墙那么大的窗户,特别明亮,我只能看到她模糊的影子。我想哭,就不知道那样该怎么收场。所以我只好就那么站了一会儿,一句话也没说,微笑着。

我一直在想,就像周同学后来说的,"那么那的人,怎么就抑郁症了呢。"

后来,后来就是今天又一次确认我有好几位老师病了,都是癌症,虽然是不那么容易致命的那种。其中一位对我有很大的恩情,几年来却也只是偶而见到。

人生苦短,世事无常。想对这个世界有所帮助,却异常艰难,大多无能为力。

今天夜里,我站在工大几乎没膝的雪里面,想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就这样走过去。白毛风打在脸上,我想,乐意咋地就咋地吧。走了几步以后,脚下的地很快就变硬了。先前我只顾低头瞎想,没有注意到这么走就转到了楼的背风侧面,这里几乎没有新雪,都是黑色的满是泥土路,下面是踩实了的雪凝固成的冰。

多么希望几位老师也能这样很快度过难关。可是,除了希望一下,我也做不了啥,替你难过替你祈祷衷心希望什么的,有个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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