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520，不知道哪年开始算情人节了。这一天，我见到了几个老头儿，都很有趣。没见到老太太。
以前路过冬泳区的时候，还非常空旷，几乎没有人。只有一次遇到两三组拍照的。其中一组是一位浊心斯卡蒂站在水边，一个摄影助理扶着法杖，另一个摄影助理负责提裙子，还有摄影师站在梯子上面。那就是人多的时候。
今天徒步，从房子角转过来，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片老头儿，人数之多吓我一跳。沙滩上满满的全是人，栈道和水泥地上也全是。有的坐在防潮垫儿上，有的坐在遮阳伞下，有的仰面躺着，脸上盖个帽子。清一色的全是老头。古铜色的皮肤健康，小麦色的皮肤，也有的有点儿白，还需要再晒的。秃头的，戴帽子的。精瘦全是肌肉的，微微有小肚子的。三三两两围成堆，没有人吱声，在太阳下静默着。
冬天这里是冬泳区，除了冰就是雪，没想到夏天这么壮观，一色儿的健康肤色。冬天应该会砸开一大片冰面，老头儿们在这冬泳。别人都穿羽绒服，他们都穿着游泳衣，扑通掉到水里，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白雾。光想想就能把我冻抽筋儿。今年春天湖面开始解封，有冰没全化透的时候，有个上海人掉到湖里，被一位休假的武警战士捞出来了。印象里还有两三次新闻，有人掉冰窟窿里，是冬泳的老头儿救出来的。是不是都在这儿。
抬手拍了几张照片，准备回去把他们的脸都涂上，发朋友圈儿，这一个个的老头儿太帅了。边拍边别想，要是哪个老头儿不让拍，我就说，大爷，你这体型可太棒了，咋练的啊。
又徒步了一阵，我们有事儿打车往回走。打的是辆油车，开车的是位大爷。我们说还是油车稳啊，一坐电车就晕。大爷说，那可不，夏天还不敢开空调太遭罪了。我心想，您这儿也没开空调啊，开着窗户自然风。大爷又说，冬天换电也遭罪。我说一天一共才跑几个小时啊，换电时间也不短。大爷又说，冬天开空调不足，冷，不得劲儿。我心想，人家句句离不开得劲，我句句担心的都是钱，这境界差别可太大了。
我们又聊到，今天在浴场看到很多老头儿，我说今天啥日子呀。大爷说，今天520啊。我说，520冬泳区怎么只有老头儿没有老太太呢。大爷说，老太太都在家做饭呢。我说，520不好好浪漫一下？大爷说，浪漫的日子多了去了，521也行，527也行，哪天不行啊。
正说着，我听到一个特别清晰的声音，清晰到就像在我的脑子里响起来的。声音是“新到的玫瑰花儿”。我四下一瞅，看见一位大爷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身边一家鲜花店。他大脸盘，秃头，短白发贴头皮，戴副墨镜。撸袖子，露出小臂，胳膊支在膝盖上，两腿叉开成马步。上下一身儿黑，腰背挺直，微微有肚子。我正看着，他又来了一句，“新到的玫瑰花儿”。声音稳稳地送出去，除了把墨镜掀到额头上，整个人纹丝没动。
隔着挺宽的人行道，加上一排机动车道，街上车水马龙，声音就这么稳稳地送到我耳朵里了。我一刹那想到了几种人，声音沉稳，吐字清晰，能送得远。上课的，说相声的，唱戏的，而且是早些年没麦克风时练的本事。这老先生原来做什么的呢，练了这么一身本事，还是天赋异禀，看着体型儿就很适合。也可能，声乐？
将来有一天我成了老头，不知道会不会也像他们这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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