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故事
作者: 苏恒 杨贵福
我流浪在远方
忘掉了咖啡的苦
也忘掉了代码的芬芳
亲切的音乐,我已弹错了太久
亲切的你的指法,我又怎么会遗忘
但是,让我们执行“rm –f *”, 如果你希望这样
这是真的故事
这是真的故事
——题记
零、我流浪在远方
李记者带着何蔓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北欧的一个小镇。
为什么会在这里?流放。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与国内只有网络相连,但是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所以,
取得签证,领取社会救济,这是最好的选择吧。
我承认,我是个无耻的人,消耗着世界的资源和某国人民创造的社会福利。
可是,我还能做什么呢?
他们两个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公共绿地上晒着太阳。这是夜里10点,但是阳光灿烂。
极昼,可不可以认为是残酷的极夜前的蜜糖呢,从而是让我们在长久的黑暗里更苦涩。
我迷迷糊糊地看到两个中国人向我走来,小心翼翼地绕过草坪里那一大堆白花花死猪
肉一样的老外。
首先认了出李记者,他长得胖,又一脸万年不变的笑,容易辨认。我试图跳起来拥抱
他,结果碰倒了一大堆啤酒瓶子。我赶紧抢起那瓶启开的,抬头看到旁边还有位女士,就
坐起来穿上衣服。
那位女士,就是何蔓。
何蔓要让我帮助寻找一段记忆。在这个时代,所有的通信或交易,甚至你的物理位
置,甚至你的每次呼吸,都在网络中留有痕迹。在网络的世界中,有一种职业,专门为人
寻找这些痕迹,还原为故事。这职业被称为潜行者。特别的,那些寻找其他人的物理位置
的行为,称为绝杀。
我曾绝杀数人,他们在现实世界中也消失了。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就只做潜行,或者
不如说更多的时间只是喝酒。
何蔓要通过李记者,大老远地跑到北欧来找我,会是想寻找什么样的故事呢?
“有哪些线索?”我指指桌上的酒示意随意,把脚放桌子上,结果正对着何蔓,想
想,挪一下,对着李记者。
“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何蔓,她是……”李记者侧手示意,还微弯了腰。
“音乐家。”我说。
何蔓这时听了我说的,微微一笑,同时微露惊讶地看了一眼李记者。
“他没告诉我。”我说。
这个不难判断。我观察到何蔓坐着的时候,手一直在微微地敲击桌子,节奏速度各不
相同,虽然可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是每个弹琴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动作,但是反推绝对
可信。加之她手指修长,身姿挺拔,虽然是坐在我那破烂不堪而且脏兮兮的沙发上。
“我是一名记者。”何蔓笑着说,“但我确实曾经修习过钢琴。”
“剩下的想来你也不想多说,我也不想问。”我询问地看着何蔓。
“我想找一个人,或者这人是否与我有过共同的回忆。”何蔓锁着眉头开始了陈述。
“就从遇到那个奇怪的乞丐开始吧,那次是在北京,上岛咖啡厅。”
“等等,等等。”李记者伸手打断,“你是说,北京,咖啡厅,乞丐?”
她轻轻一笑,点点头,齐耳短发微微飘动。那神情,会让你为自己发出怀疑而感到内
疚。
李记者嘟嚷了一句,“我还以为北京那大城市没有乞丐呢,我还以为咖啡厅从来不会
允许乞丐进入呢”。
楼群高耸,街道笔直,连姑娘都格外漂亮,没乞丐,这也是我对北京的印象。但是我
不习惯打断别人的话,不仅出于礼貌,而是她所说的正是她所想的,她所想的才是更重要
的。事实如何,我会自己去查。
不予否定,不加辩驳。
“那个人也许并不是乞丐,只是穿得有些破烂吧。”何蔓说。她继续她的讲述,我微
笑着朝李记者眨下眼,他乖乖闭了嘴,只吸烟。他知道,我的酒已经全醒了。
一、忘掉了咖啡的苦
那是个午后,很好的阳光。
我坐在上岛咖啡靠窗的座位上,边喝茶边整理手头上的资料。社里准备近期做一个专
题,关于网络安全技术的,有民间和军方参加的比赛,关于什么潜行什么对抗还有啥啥
的。前期工作,总编派我过去采访。我事先努力做功课下载很多资料来看,却发现那一个
个“嗅探”、“擦脚印”的术语和大堆英文缩写让我云山雾罩,理不出头绪。
不过这没关系。想到这我又看了看手机,心想,人该来了吧。
我在等我先生。他就在部队工作,负责“潜行反跟踪训练”,今天他们一个小组讨论
一些赛前的技术细节,我央他带我去,以接触些第一手资料,并请他充当我第一个访问的
对象,也好为我解释资料里那一大堆潜行的术语是什么意思。
对于这个要求他开始很不乐意答应,虽然这绝不触犯他的保密原则。在他的领域,即
使是可供开放的信息,似乎也从来都不愿意对别人提及,这可能是长期职业训练对性格的
影响吧。
“记者最麻烦啦,而何蔓你就是麻烦中的麻烦!”他百般无奈地耸耸肩膀。
然后我知道他答应我了。我看着他嘴角边带着宠溺的表情,笑着摇摇头,就知道我胜
利了。是的,只要可能,他对我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纵容,从来都是这样。
我们约好下午在这里见面,他会来接我。
向总编报告进展的时候突然想到,那个狡猾的家伙派给我这专题,恐怕也有我先生在
这工作的原因吧。他总是最善于最大限度发挥资源优势,许我们一切能许给我们的……除
了薪水。不过天知道,就算没有我先生,我也会接下这个专题的:对于自己的好奇心,我
有充分的了解和估计。
茶该续了,我举手准备呼叫服务。抬头的时候突然发现迎面的另一道目光。
那是一个瘦瘦的家伙。看起来不怎么高,年龄也不大容易分辨。好在拉碴的胡子能指
示性别。咖啡店里自然有各色人等,但是都是很休闲的样子吧。而这位却眼睛锃亮的往我
这边看。
发现我看他,目光随即躲闪开。他的神情有些局促,左手指尖一直在桌子上边轻轻地
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他盯着我,嘴巴张开了却没发出声音。
看他这副样子,我不禁皱眉。
音乐响起来了。声音里有原野中柔软的长草被风掠过,辽阔而深远。大厅里的每个角
落都被这音乐笼罩着。是《布列瑟侬》,真美。他也终于不往我这儿看了。我把目光投向
窗外,享受这宁静的一刻。
一曲终了,回头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个家伙站在我的身边,着实吓了我一跳。
他说,“求你件事,行么?”语气里很犹豫的样子。
我一下子笑了。刚才原本略微的不快一下子消散。因为他站在我的面前,就像是个犯
错误了的小学生。
我问:“什么呢?”
他听了我的声音似乎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我才注意到,他的穿着非常的不合
身。一件很大的T恤,旧得不成样子,而且几乎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
他想了半天,像是在回忆某个特别的外语词汇,终于说:“能……给我杯咖啡么?”
刚开始我一愣,这应该问服务生要吧。转念一想,啊,他可能是没有钱了。
一般男士都对女士说“May I buy you a drink?” 如果译过来可以说“我可以买你
一醉么”, 多浪漫。
他这可真是有趣的要求,我心想。可是为什么不答应他呢,如果这对他来说真的很重
要,为什么不成全呢?
服务生端过来一杯咖啡。他接过来,手抖着往嘴里送,我担心这样的动作会令咖啡洒
他一身,后来看他的T恤,就没再提醒他,因为我心想反正也不会更脏了。
咖啡送到嘴边,底儿一掀,就放下了。他的眼睛更亮了。喘了两口气,看着我。
我想想,问,“再来一杯?”他用力点点头,然后把头转到一边去。我看见他眼睛里
有亮晶晶的东西。
接下来,他连喝了十来杯。我开始心疼钱了。
他突然就停下来,然后又看着我。他的手指还在抖,我想,这一定是咖啡喝多了的反
应吧。而要是我喝这么多,估计不是手在抖,而是心脏在抖了。不过他看起来倒是还好。
正思量间,来了个电话,是先生。他说有新的工作,不能来接我,让我直接去讨论
会,已经和那边说好了,为我提供所有能提供的信息和设想。
“大记者,你会有办法的。”挂上电话时他那头在笑,而这次却轮到我无奈了。让我
一个外行去做这么专业的采访,该从何做起呢?真让人头疼。
我出了门,看见太阳要落山……没有山,快要落到楼群的那边了,天色暗了下来,三
环路上的车辆一带向南另一带向北。从我的视线看,一带都是明橙色的车前灯,另一带是
红色的车尾灯,它们像两条彩带一样缓慢流动着,到处是回家的人们。
回头的时候发现这个人还跟着我。我很是奇怪,他到底想干什么呢?看看外面的天色
和匆匆的路人……心想这没什么可害怕的,于是就站住了,转头向着他。
他看到我发现她了,也站住了。
“让我为你做点儿什么吧。”他小声说。
“嗯?”
“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我又忍不住笑了,今天这经历实在是有趣。看他瘦弱的样子,能做什么呢?扛东西都
费劲吧。而且如果很有本事,又何至于连杯咖啡也喝不起呢。
可能是看到我的疑惑,他说:“我会编程序”。说这话的时候,倒是底气十足的样
子。
我突然想起来,问,“你都会些什么呢?”
他说:“我会编程序。”人傻乎乎的样子。这句话明明刚刚说过。
我又问,“你会编什么程序?”
他说,“所有的程序。”
“那你懂潜行么?”
“什么是潜行?”
“潜行,是指在计算机网络中隐藏宿主机器及查看或更改信息的痕迹,并获取和分析
有效信息的技术手段。”掉书袋装专家源引资料,这是我的本行。
“懂。”
呵呵。这个就有意思了。刚才还在问我什么是潜行,听我一讲,马上就说懂了。不会
是吹牛吧。不过先生提到过,潜行一词产生较晚,但是相关技术早已成熟。所以老一辈的
自由黑客可能并不知道这一术语,却纯乎其技。但是说起老一辈,就他?
不过,万一他真的了解一星半点儿呢?带上他总会不更坏吧。
“来吧,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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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里,何蔓开始咳嗽剧烈起来。我看着李记者笑,他好像才发现似地掐了烟,开
始咕嘟咕嘟煮咖啡。
如果我不说点什么,又如何向何蔓证明我是适合付钱为她找故事的人呢?
于是我说,“他曾经认识你,只是似乎还没认出来。”
“是么。”语气淡淡的,我料想她自己也猜到,不然为什么要找潜行者。
“他记得你的声音,所以在你们对话的第一句被吓了一跳。”我陈述理由,这才是我
想告诉她的——你知道事实,我却知道事实的背后。“你做过广播员,声音很好认。”
她点头,我便不再说下去。她本人所持的是非常纯正无任何标志的普通话。吐字清
楚,语调端装。而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有意无意地开始模仿李记者和我吉林和辽东两
种截然不同的东北口音,以示亲近,或者平易近人这词更合适。
“另外,他手指的动作并非咖啡的作用。”我看着李记者说,“这家伙喝掉那整壶咖
啡,手指也不会抖动一点儿的。”
我伸出双手,悬在何蔓的面前,说,“他是不是这样动作的?”
然后我开始在虚空里键入动态规划题目第15题的代码。如同刀客每日挥刀千次,代码
也会随着不断地练习成为你灵魂的一部分。不必键盘,不必显示器,需要的时候,有你的
心就足够展示。
这代码共二百余行,一挥而就,不必调试。如果有键盘在我指下,她当能听到疾风劲
雨掠过屋檐的声音。每秒击键5次,无误,这是基本要求。
看起来就像手指在抖动。这正是咖啡厅里那个人的动作,那只是在不断回忆以避免忘
记,没有机器的时候。
何蔓点头。
“听传说有一个潜行者,手法迅猛,但是个疯子,为了几杯咖啡几瓶酒就能替别人卖
命。以为是扯淡呢,就是这个人吧?”,李记者端着一杯够浓的咖啡,边施施然走来边
说,“听说他最喜欢缠着别人问‘那我的故事是什么’,没问问你么,何蔓?”
我注意到李记者说“疯子”二字的时候,何蔓的眉头不易察觉的一皱,随即展颜,就
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对何蔓伸手做请的姿势。可以继续了,我表演完毕。
二、也忘掉了代码的芬芳
我们赶到的时候,讨论已经升级,那些战士已由口头的争论发展为要在网络上一决雌
雄方能定论了。
观点两派,人自然分作两组,分别在两间机房里坐好,以战斗支持本方观点。
我选了一组,先试拍了几张胶片,选好了角度,然后坐下来观战。什么也不懂,只看
到窗口开闭,一会儿图表一会儿网格的。大家都忙也不好发问。跟我来的家伙,坐在一台
空闲的机器前只是发呆,算是白带来了。
想掏出手机发短信,心想在这种准军事区先生应该一定不会带手机。耳边是空调单调
的风声,鼠标咔嗒作响。渐渐地就眼皮打架,头脑发昏了。
过了不知多久,鼠标声都止了,多了些嘁嘁喳喳的议论声。之后,一片寂静里,似乎
谁在捧着一盆塑料珠子,倾倒在地面上。但是,这哗哗流水般的声音总无休止。我烦得不
行,但是醒不过来。
人声把我吵醒了,“不讲究啊。你看说好小组对小组,你们怎么把全连的人都拉来一
起打呢?”
我抬头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场面。
另一组的人气愤不平地站在门口,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的,似乎要在现实里比试。这
一组的人,显然没有带来全连那么多人助拳,而且全都站着,没有一个人坐在机器旁边。
两组人互相对视,然后一起把目光转向一个人。
我带来的那个家伙。疾风暴雨一样的击键声,正是从他的座机传来的,我梦中听到的
不止歇的声音。
他盯着显示器,目光又似乎穿透了它,对大家的举动充耳不闻,我想他正沉浸在另一
个世界里吧。
“怎么了这是?”我也不知道该问谁。
一个战士说给我,也说给另一组的人听,“他……他一个人在模仿二三十人的潜行。
”小伙子的嗓音听起来有点发干。
“而且,”另一个补充,“这些人还在相互掩互,有集结,有退却。”
“他们甚至有各自的名字,还在通信。”第三个人点数着,“周宁,柳火,肖剑,许
海……”
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这些话之于我,就像雅诗兰黛之于男士,都是中文,但是如同
外语。
我转头去看那人。
他弓着腰坐在那儿,面前显示器上的微光映在脸上,微微发青。眼睛一直睁着不眨,
以至于泪水顺着两腮滑落,却不抬手擦一下。双肩微微耸着,很用力地抖着,好像每次击
键都是从肩上发力似的。T恤衫的整个后背已经浸透了。
显示器上绿色字母在黑背景上翻滚,却不见一个窗口弹出。哗哗地击键,鼠标碰也不
碰。没见过这样用计算机的。
也许在他的心中,无尽的可触摸的数据正在他周遭的空间中真实流动,他触及键盘的
时候,就能在呼吸中嗅到信息穿梭而过的气息和疼痛吧。这是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除了
信息,一无所有。而信息的所在,全凭手指去触摸探求,还要不留下一丝痕迹。
还可能被锋刃割透。但是如果你不伸出手指,这就只是虚空,空无一物。没有角色,
也没有故事。
我不禁想,脱离了现实,只在这样冷冰逻辑的世界中存活,他是不是也保持了相同的
温度;又或者, 他是不是感到冷?
模拟比赛的结果不言而喻,这是他一个人的胜利。凭一己之力,或者说靠他凭空创造
出一个连的兵力,他潜行于网络之中,无声无息,却找到了所有隐蔽的人,还原了所有的
故事。这些,是两个小组的工作,本来准备用于互相打击。
既然败局已定,大家就都住手。他却还在寻找,且更加艰苦,嘴角抿着,微微地颤
抖。
最后我拍他的肩,说,“我们一起去吃顿饭吧,大家都饿了。”
他突然就停止击键,目光还呆呆地看着前方。数据正在消隐凝固,世界归于一片冷寂
死黑的止水。
他喃喃自语,但是足够我听清,“为什么就找不到我的故事。”
但是他没有问我。
他站起身,因为虚弱晃了一下,然后就像是傻住了,全无刚才在网络世界中震慑两个
小组的杀伐之气。半天,转过身,又转回来。终于下了决心似的,又摸摸键盘,轻轻抚着
显示器的边框,手指却不触碰屏幕分毫。抬起头使劲喘口气。低下头的时候,满脸都是泪
水。
我小声说走吧。战士们想要高呼万岁的样子,又有点吓着了,一个个不吱声。
事后,问过我先生潜行的原理。他正忙,递给我一本打印材料,指着其中的几行让我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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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的猎人能根据野兽足迹的位置来判断它们通过的时间。这不神奇,因为野兽从来
尽可能贴着树荫结队行进,而树荫的位置,正是太阳的高度,也即判断时间的依据。同
样,优秀的潜行者也能根据蛛丝马迹获取信息。这些信息,从你的年龄性别,到你的经历
家庭,而不仅是IP地址所在城市。
这世界没有任何神奇可言,原理都是异常的朴素。
正如围棋或战争或代码或文字或音乐,每种涉及个人灵魂参与的艺术,都不可避免地
留下作者独特的烙印。擦之不去,也模仿不得。
这些烙印,是每个人全部经历集合的体现,也如一滴水反映阳光一样,折射出你全部
的经历和情感。正如你现在的阅读习惯,哪几个手指在握持在哪个位置,你的瞳孔如何扫
过书页,都显示出这只能是来自你的行为,独一无二。
潜行者,就是要根据那些独特的行为特征确定是谁、经过哪些行为、又为什么留下这
痕迹。还有哪些痕迹与之相关。
这世界上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是些什么样的人生活于其中。而当潜行者正凝神观察
甚至改动你的时候,你一无所知。甚至对我冒着巨大的风险告诉你这事实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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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书笑,嗯,挺玄的,我问先生,“谁写的?”
“不知道。他创造了潜行者这个词,”我先生说,“但是在网络里却再也没有出现
过。有……十多年了吧。潜行者的技术也是有个人特征的。你说的这个人,他的手法,非
常典型地具有那个时代的特征。该是个高手,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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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蔓看一眼李记者,问,“为什么这个人找不到自己的故事呢,既然他这么厉害?”
李记者正端着咖啡放在嘴边,呆呆地盯着何蔓,听她问,才想起来杯子已空,哈哈一
声又去倒咖啡。也不知道是听故事入迷,还是看着眼前的人入迷。
我知道对李记者我这问题即使问了也不容易回答,容易的是何蔓问的。
“因为隐藏的信息,除非有钥匙,否则需要更强的潜行者才能找到。”我说,“他看
来忘了钥匙,而又无法变得比自己更强。”
“这样啊。”何蔓若有所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也只好承认,“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胜过他的当年。得
试。”
“你一定行的,尽管试吧。”
何蔓这鼓励有两层意思。一是我鼓励你,表达对你的赞赏,尽管初相识她根本不知道
我的手段如何;二是心里的想法,我胜不过那人,但不妨一试。
我笑笑说,“就像这现实世界,完美的镜子是不可见的,除非有灰尘。”
李记者看了眼镜子,又瞅瞅我。
“你所见的,是镜框或玻璃的边缘,或者镜子反射的虚像,而不是镜子本身。一切并
非漫反射的表面,本身都是不可见的。”
何蔓认真地看着我,“最好的潜行,也是不可见的?”
“是的,不可见。”我一笑置之。
她一定在想,能否找到故事,视乎那人是否最好的潜行者。其实我没有说,最显然的
事实,你会习惯性地忽略掉,比如鼻子长在脸上。
我们必须知道什么是正常——所有的正常,这样才有可能发现反常的信号。
完美的镜子确实是不可见的。但是,我们可以触摸到那冰冷。只要你知道那里本来应
该空空如也,那么,当你的手指疼痛的时候,所触及的就是镜之边缘。
当然,一切都需要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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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亲切的音乐,我已弹错了太久; 亲切的你的指法,我又怎么会遗忘
“你喝什么呢?”在一家小店角落的位置坐定后,我问他。
“咖啡。”
“啊?”
“我说你,吃饭要喝咖啡啊。”
“啊。”他发窘的样子。想想,又想想。拍拍头。
最后他问我,“应该……喝什么?”
战士们都笑了。从他模拟二三十人的潜行表演开始,这些小伙子们看他的目光就充满
了好奇还有期待。年轻如他们,每一点心事都写在脸上,遇到了这样一个人,恐怕谁都会
兴奋得回不过神来吧。
他看看大家,也咧嘴一乐。
我说,“那,少喝点酒吧。”他说,“好啊。”
“那怎么称呼你呢?”我才想起来从咖啡厅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似乎很为难,又拍脑袋。然后很诚恳的看着我,眼睛眨两眨,犯了错误孩子一样的
神情又浮现了出来。他说,“对不起,我忘了。”
“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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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请等等。”听了何蔓讲了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忍不住插嘴。“真的啊,
失忆?”
李记者说,“你闭嘴。”
何蔓看着我们笑了笑,说,“谁知道呢,其实我当时也是样想的。但看他的样子,又
不像是说谎。并且我也开始发现,他语言交流的能力很是匮乏,全然不像他坐在计算机跟
前敲击键盘时的敏捷和迅速。”
我其实还有评论,但是被李记者给瞪了回去。
何蔓接着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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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不能再问下去了,如果这让他感觉到困难的话。况且这对我而言也没有更多
的意义。
天终于黑下来了。各色的灯在窗外闪烁着,忽明忽暗。有人大声讲电话,对面的星巴
克有人在用笔记本上网。这是北京,中国的首都。有线,无线的网络覆盖了城市的每一个
角落,各种电波信息和数据在地下和上空中穿梭,互相联结或者互相探询,人们正享用着
现代科技带来的一切便利。
小店的灯也打开了,很是柔和。我抬头看到这个人的身后,有一幅画,原野,树林。
近处一丛花草,长线形的叶子,细长绿色的花枝上辍着几星狭长的,黄色的小花,是忘忧
草。
“忘忧草,”我忍不住自言自语,“忘忧草,又叫‘疗愁’、‘鹿箭’,
Hermerocallis,表示“一日之美”,以其花每朵仅开一日为名。从日升到日落,没有第
二次轮回。”
“嗯,是的。”何蔓说,语气里充满深情。
“哈哈。”李记者却在旁边忍不住大笑。“Hermerocallis啊,那就是黄花菜啊,到
你们口中居然叫忘忧草,鹿箭,疗愁这么诗意的名字。”
我微恼,心想他实在是太煞风景了,在何蔓面前。但是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他的后
半句就已经冒出来了,“吃的时候要先焯一下并用冷水浸泡哦,不然会中毒的。”
一口水差点把我呛着。我们都笑了。
我突然想起Hermerocallis的前半段拼写,hermer-,何蔓,这和她的名字何其相似。
我抬看了看何蔓,她的表情很是沉静,沉静到看不出悲喜,虽然她也和我们一起在笑。
何蔓继续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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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我刚才的不再追问让他如释重负吧,或者是那个人又开始想自己是谁了。他一会
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然后突然指着一个战士说,“你的那个程序吧,还可以提
高一下效率。如果用规划图求解呢,应该性能上有进一步提高。”又指着另一个,“你的
那个吧,调DX肯定是可以了,但是如果要更快的显示效果,不妨自己开发一套底层图形
库,也花不了几……啊……天的工作,你应该没问题。”就这样滔滔不绝下去,没有一点
儿停下来或忘记一丁点儿细节的意思。
他的记性到底好不好呢?我越来越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了。别忘了,我是记者,对一切
新奇的事物保有好奇心是我的职业天性。
喝到中间,我貌似随意地问,“你从哪来,还记得么。”
“我从地铁站来。”
这个倒记得倒是清楚。我刚想再问,但是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了。“我在地铁站……我
在地铁站……做什么呢?”开始拍头。
有的战士小声说,“何记者,我们该回去了,部队有纪律。”我说,“那大家散了
吧。我再坐会。”他就要起身,跟大家往外走。我说,“你等等。”他又返身很拘谨地坐
下。问,“还有事?”
我说,“我姓何。”其实,刚才很多战士都叫过我何记者了,但是他似乎充耳不闻的
样子。
“那……何……,我……还有事?”
我想这家伙不会是学生时代被老师批了受刺激了吧。于是和颜悦色。
我问去地铁站,然后打算做什么呢?这是个技巧。如果我问你去地铁站干什么,他就
会害怕,以为去地铁站是个错误。
他果然眼睛平静多了,“我……等啊等啊。后来就出了地铁站,然后……然后我饿
了。然后……”他的表情突然一僵,喃喃自语说,“我在等……谁?”
这是一个重要线索。
他等的不是什么,而是“谁”。如果我问“你等的是谁”,这不合适,这也是他要问
自己的问题。所以我问,“我们等到那个人,然后呢?”
他说,“背着吉他,去流浪。”
呵呵。我不禁在心里笑。这位实现了半个愿望了,至少确实在流浪,不过居然流浪到
上岛咖啡那样的地方。
他又重复了几次,“我们去流浪。”变换着不同的语气,若有所思的样子。良久没有
声响。
他又开始轻轻地用手指敲击桌子,但这次是两只手。
十根不同的手指,不同的力度不同的速度,发出哒哒的响,跳跃不停。而他的眼神向
着窗外,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我突然看明白了。他心中敲击的显然不是计算机键盘,而是我熟悉的琴键。有准确的
位置。最重要的,有清晰的节拍和时值,而计算机击键的动作,是一触即离,绝无停留片
刻的。
他还在那里弹奏着假想的琴,然而我很快发现其中的一些小小的错误,虽然我没有判
定出他的曲子。但是所有的敲击,节奏都应该是和谐和流畅的,否则就意味着失误,这与
具体的曲子无涉。少年时代长久对音乐的修习让我能够感觉到节奏中任何不正确的地方。
意外的是,他自己显然也发现了,停下来,重复了两次那处。还是错的。皱眉。
我笑笑,也开始像他一样在桌上轻轻敲击,“不是这样的,你必须综合考虑乐曲的表
达,单纯的速度只是技巧。”
刚刚纠正过了那段他犯错的地方,我一转念,心里想笑。快半夜了,跟一个陌生的小
乞丐在这儿吃饭敲桌子,先生知道了一定会笑我吧。我回去一定要给他讲这个奇特的故
事,也许这就是个好题材呢。
但今天,今天实在是太晚了。
然后我和面前这个人同时说了一句话。
我说的是,“不早了,我们散吧。”
他说的话我没有听清楚。
我问,“你说什么?”
他张张嘴,怔怔地看着我。他说,“我刚才说……我刚才说……”却再也接不下去。
我说,“算了,算了,不重要。”
他的眼泪却像止不住一样流下来。他右手捂住脸,挡住自己的表情,泪水从他的指缝
里溢出来。
这是一个重要的变化。此前,他从不掩饰自己。他一定是想起了什么,才多了这种正
常的举动。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我,像是立即要向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倾诉而又压抑着,胸口气
伏不停。他深吸呼几次,突然问,“你还记得最重要的记忆么?”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一直在颤抖,仿佛这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事。
我微笑着,语气尽量柔和,试图让他少些不安。“当然有啊,但是当它们过去了的时
候,我就不能确定它们是不是最重要的了。因为还有很多未来是未知的——生活每天都是
新的,不是么?”
他低着头,肩膀颤抖了好一会,然后擦了擦眼泪说,“我再给你唱一次歌吧。这次不
会错了。”
他用手指轻轻击打着节奏,开始清唱,声音沙哑但饱含深情。这首曲子和歌是我没有
听过的,在他之前,从来没有。而他的声音也因为哽咽而显得那么遥远而模糊。
听说了过客从来不是归人
听说过你走后夜夜明月如皎
听说了微风后来吹开忘忧花
听说过小镇的路再也无处寻找
听说了野草疯长如绿色的火焰
听说过亲吻温柔如迷迭香般弥散
听说了那年长风就像今夜的风
听说过你裙裾漫过荒原如此炫烂
这是真的故事
这是真的故事
这是真的故事
这是真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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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蔓轻轻吟唱完这歌,停住不讲了。
李记者问,“后来呢?”
“没有后来。小乞丐没再出现过。”
何蔓讲到这里,图尔库的夜已经降临。我看不到夜色,只看到镜子一样的窗户上我自
己的虚像。
我转过头看了看李记者。他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咖啡在手里已经快凉了。
“我猜,你没听清的那句话,他无意识间喊出了你的名字。而这让他记起了一切。
”李记者低沉着声音说。
顿了一顿,他又说:“何蔓,也许他等待的人就是你呢。”
这次轮到何蔓愣住了。
四、但是,让我们执行“rm -f *”, 如果你希望这样
“好吧,何蔓去休息,李记者去替我买酒。”
既使最困难的问题,也往往有一个非常容易的解法,只是通常你不知道。
寻找那人的痕迹过于困难,但是既然他与何蔓早就应该相识且有故事,找何蔓即可。
这是非常简单朴素的思路。何蔓要李记者带着来找我,估计不是因为技术上的困难,
而恰恰是因为遥远吧。
沿何蔓现在的上网习惯逆时间之流而上,很容易就定位到她曾经的博客和私密的日
志。
长口令的暴力破解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启动进程以后,加进几个常用字典,我就去
煮咖啡。
然后根据我猜测何蔓当时的心理和习惯,手动试了几次,比机器先得到了钥匙。开启
故事的密码是“Hemerocallis fulva”,忘忧草的学名。
焉得谖草。以这朵一生只盛开一天的灿烂百合来封印,她想忘记的是什么?
故事线索清晰而简单。
很多年前,遥远的两座城市之间网际交错互联。在阡陌纵横的路径上,有一条虚拟的
链路连接了他和她。
当键盘遇到键盘,当如冰的程序员遇到如火的钢琴师。他们组成cyber乐队,程序员
的手指风一样掠过钢琴的黑白键。
“不是这样的,你必须综合考虑乐曲的表达,单纯的速度只是技巧。”
“何蔓,我又错了。”
是不是弹奏得再快更快,就能隐藏住苦涩和心痛?
当程序员发现,时间从网络中溜走,并不遵循IEEE的各种规范。当钢琴师发现年少轻
狂的承诺都是过眼云烟。
当火被冷成冰,当冰被燃成火。故事留下的改变都是永久的,而人却擦肩而过。
她封印了这博客,也忘记了密码吧。
最终,他忘记了自己的故事却没有遗忘那些错误的弹奏手法。这手法她也一直记得。
因为,这是他们的共同记忆。
他们的共同记忆还有:曾经的少年和曾经的少女约定,一起背着吉他去流浪,一起在
地铁站里为止不住脚步的旅人歌唱。直到地老天荒。
有这约定时,他们青春的脸上泪水可以肆无忌惮地恣意奔流,他们互相说,“这将是
此生最重要的记忆。”
而今,青春已逝,韶华不在。他在浓黑的网络间穿行,痛苦寻找;她在美满的幸福乡
里流浪,无悲无喜。
在浓黑的网络中,我沿着川流不息的时间之河顺流而下,两岸永不重复的七彩故事见
证了何蔓的成长。我看到宽阔的河面上不起微澜,有一块小小的岩石突出其间。那是何蔓
的一篇日志。时间,正是另一次键盘遇到键盘的那一天。
这一次,他们也一样地擦肩而过。
----
回到家,睡不着。起来翻翻博客里很久以前的文字。我先生说,“你忙什么呢,过两
天就要正式比赛了,我抽时间给你讲讲比赛主旨和技术的概念吧,可是你要注意身体啊。
”又问说,“今天的采访怎么样顺利么。”我说,“没事没事一切都好。”
阳灯的光很柔和,房间里很安静。没有车辆劈空而来的呼啸,没有地铁站里的嘈杂,
没有绿色跳跃着的代码,也没有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这像是一个静止的世界,只有我的手
指轻触键盘的喳喳声。
“何蔓,你还记得最重要的记忆么?”我想起他问我的那句话。我也这样来问自己。
我有过最重要的记忆么,从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到少女的时候,直到遇到先生,直
到长大。这漫长的许多年里,这永无止境穿梭着的时空之中,哪些记忆对我来说是最重要
的?
也许曾经有吧。曾经觉得一些记忆,一些对别人的应许和被别人所应许的事,它们是
那么重要。但是后来渐渐觉得那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我们热切相信的那些,很多只不
过是少年时的荒唐。我们都在长大,永远不知道下一刻是怎样的场景。
屏幕里,博客上那些字字句句翻过,就像曾经的心事一幕幕掠过。
我的博客从很久之前的某一天记起。
那一天,我遇到了我的先生。此前,空无一字。
----
李记者放下酒就开始一声不响地阅读,沿着何蔓一路走来的足印。
良久的沉默。
除了偶尔击键翻页,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面色沉重。
很久之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低着头沉思。
突然问我:“这是唯一资料么,全部?”
“是的,只此一份,网络上的都清除了。你打包给她看吧。”
李记者点点头,伸手迅速键入一条指令,快得我几乎没有看清。
那是“rm -f *”,强制移除所有。
我没有阻止,来不及,也不想。
在真的故事中,何蔓幸福而快乐地生活着,这世界上已经没有故事里的那个人存在的
位置。这故事也应一并消失。
我又想到,那个小乞丐——不,那是最好的潜行者——他是真的无法找到自己的故事
么?根据故事的线索来猜测密码,对于我们来说从来都不是难题。钥匙触手可及,也许只
是试这钥匙让他的心太过疼痛了吧。如果你真正爱过一个人,你就会明白分析她破解她对
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突然感觉很累,蜷缩进毯子里,让阴影遮住脸。
我开始想一个人。不是想,是思念。她的声音, 她的笑脸,甚至她的发梢的气息,
我都能清晰记起,如同就在昨天;可是如果我站在她的面前,她还能认出我么?
我也想问,那我的故事是什么?
午夜的天空仍然明亮,而人们却在沉睡。如果我们能永远不眠,是不是就相当于活了
两次;如果我们永远不犯错误,是不是就能挽回所有的遗憾。
真的故事,不立文字,不传网络,如同从未存在过。
我心中的故事,也从未讲过,包括对网络倾诉。
五、回到现实吧,让想飞的人继续梦想
隔日,他们订返程机票的时候,我说:“也替我订一张吧。”
李记者和何蔓都没有惊讶。
启程前,我们畅游了附近的小湖。何蔓穿着花裙子像个小女孩一样在沙滩上阳光里雀
跃着,欢笑声偶尔飘来。我和李记者远远地看着。
喝下最后一口洒,真苦。我问李记者,“她真的会什么都不记得,那个人,那段经
历?”
李记者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想是被呛到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过了好一会,才呼出
一口气,看着何蔓的方向,说,“谁知道……你他妈能不能不问这种傻X问题,操。”
我再没说一个字。他一向脏话连篇的,但第一次对我说。此后也从未有过。
午夜的阳光低低斜斜地照在远方的草从上,绘出每根野草淡淡长长的影子,随风摇
曳。何蔓坐在其间,脸儿倚在膝上,短发遮住眼睛。她左手抱着小腿,右手在草丛间手指
起落。
那节奏忧伤而空旷,随着她的指尖流淌出来。爱却不能言说,名为《斯卡布罗集
市》。
也许她并没有弹奏这首吧,也许那只是我心里的音乐。
也许她记得一切,只是倾诉呢。只是这欢笑声中的泪水,又怎么会与我们与他人分
享。
就像我的故事,又怎么会与他人分享。
李记者说,在返程的飞机上,何蔓和我都像猪一样吃像猪一样睡,没被人当成猪流感
隔离是万幸。他哪里知道,对我来说,那是这许多年来第一次沉稳的安睡。无尽的极夜和
极昼里,伴我的只有网络和酒。
何蔓,也许一向如此吧。李记者说过的:谁知道。
在梦里,我一直在想:我要回去了,去找她;如果她没有忘记的话,我们还可以相
见。
在梦里,在飞机空洞巨大的持久轰鸣里,如同紧贴在耳边的,我又听到了她在唱我写
给她的歌,离开那声音曾让我心疼得夜夜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即使在最黑最长最冷的那些
夜里。
六、这是真的故事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算法能把人类可以阅读的信息加密成为永远的秘密。数学的
原理向我们保证,这些加密消耗的时间很短,只要一瞬,如同你爱上一个人那么快;同样
的原理也告诉我们,重新得到内容的运算即使最快的计算机也可能要耗费人的一生。或者
更久。
如果你没有钥匙。
而真的故事,无文字可立,无网络可传,如同从未存在。
当然也不能分享,甚至回忆。
所以,你刚刚读完的这个故事,也从来不曾发生过。
但是,这是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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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毕业论文学生的信 补充
此外,
第三章全部需要删除,与论文无关;
总结与展望应该有章节号,并且需要重写,内容应为对毕业论文所述软件的总结与展望。
给毕业论文学生的信
某同学:你的论文仍然需要修改,才能符合基本的要求。看着仍然是草稿的样子。
问题,我简述其中部分如下。段落格式仍然不对。英文摘要部分,第13页的第二段。复杂度分析 和 动态规划求解 似乎是同一级别的标题,但是缩进不同。"二、创设语言环境,激发学生的表现欲"和"三、民主的课堂氛围有利于激发学生的学习热情"等之前我没有发现"一"。丢字:"edit-distance 算法在本软中的用法"
应作"本软件"。第4页,编辑距离、编辑距离的性质 似乎是标题。那么,字体不应该与正文一致。目录中的页码与正文中不对应。问题太多,我指出的只是一小部分。
这是需要认真的态度来修改的。
可能你并不清楚,指导教师的责任是"指导"你写论文,
而不是替你指出每一处行文错误,那就是替你修改甚至写作了。作为指导教师,我的责任是在学术和研究方法上对学生作出指导,
论文格式是基本要求,不属于我的指导职责范围。
但是我负有拒绝之责。我不会因为你在别的地方实习工作就格外放宽对毕业论文的要求。
再次建议你换指导教师,会让毕业更容易一些。
学生论文二次答辩,对我来说也是只此一次。
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好意。
我们正进入另一个黑暗和无知的时代 zz
我们正进入另一个黑暗和无知的时代
2010-05-01 18:20:55
来自《三联生活周刊》美国埃默里大学的英语教授马克·鲍尔莱因写了《最愚蠢的一代》,就得罪了8700万美国年轻人。在书中,他提出一个让美国教育界困惑不已的问题:在整个人类历史上,知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普及过:图书馆、博物馆、大学、历史频道、维基百科、《华尔街
日报》、《纽约时报》,一切都在你的鼠标下,但我们没有看到年轻人,至少是美国年轻人,包括高中生和大学生,在历史知识、公民意识、阅读成绩、国际竞争力
方面的提高。为什么?"因为他们把时间都花在了社交网站、IM(即时通讯软件)和手机短信上了。"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鲍尔莱因说。马克·鲍尔莱因(Mark Bauerlein)对Facebook尤其深恶痛绝。尼尔森的调查数据显示,年轻人最常去的10个网站中,9个是社交网站,"一个人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明白每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99%的事情对于别人而言根本毫无意义"。但是,将这样的罪名完全归结到数字技术身上,是否过于粗暴和简单化呢?"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年轻人需要在自己的生命中保留一个空间,可以与历史、与艺术、与公民理念相遇。"鲍尔莱因说,"如果他们24小时腻在一起,这点要求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了。"三联生活周刊:老一代人鄙视新一代人很正常,但很少会用到"愚蠢"这个词,您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带有侮辱性的词来形容美国的年轻一代呢?鲍尔莱因:我知道这个词很刻薄。我的书出版前,我妻子劝我换一个,但我说"不",我必须用"愚蠢"这个词,就因为它的攻击性,就因为它侮辱了8700万美
国年轻人。我是一名老师,我的目的不是批评,而是想让他们变得更聪明、更渊博。很多老师不愿意冒犯年轻人的文化,因为他们不愿被称作"老古董",但很多时
候,玉不琢不成器,如果一个年轻人读了这本书以后感觉受了侮辱,这是好事,说明他们在思考,想为自己辩护,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在学习。我希望的是,每个
年轻人都足够生气,来证明我是错的。你不知道我希望自己是错的,我渴望每一个负面的评价,这就是我选择"愚蠢"这个词的用意。三联生活周刊:"愚蠢"到底是指什么?鲍尔莱因:"愚蠢"并不是指这一代人的智力有什么问题,而是在于他们有最好的机会和资源成为最聪明、最博学的一代,却没有善加利用,反而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三联生活周刊:您的指责有根据吗?鲍尔莱因:我可以给你一些数据:今天,55%的美国高中生一周花在作业上的时间不超过1小时,大学生则每周少于10小时;1/3的年轻人(18~24岁)不知道美国副总统是谁;52%的学生以为美国在"二战"中的盟友是德国、日本或意大利,而不是苏联。这样的例子我还可以给出许多,数据来自美国教育部、人口调查局、全国工商业联合会、全国艺术基金会……都是权威机构。有一些调查是我自己在美国教育部时亲自负责的。并非我夸大其词,美国年轻人的无知程度超出你的想象。三联生活周刊:您认为,这是一个全球现象,还是就美国如此?鲍尔莱因:我认为是全球性的,只不过美国的情况更严重。因为年轻人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他们不需要工作,有很多自由时间、很多朋友,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零
花钱比谁都多——每周100多美元。他们生活在这样一个国家,政府执政了200多年,他们从来不用担心军事政变,不用担心敌国侵略,不用担心健康危机。他
们为什么要关心外面的世界?为什么要关心中东发生了什么?朝鲜发生了什么?他们关心的是派对、游戏、篮球明星,在Facebook上给朋友发照片。
这一切听起来好像很负面,但事实上,我喜欢年轻人,我希望他们长大。我希望他们了解历史、政治、艺术,了解他们的公民权利,了解他们的政府的运作。三联生活周刊:您还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如果当时有互联网,您觉得自己会和今天的年轻人不一样吗?鲍尔莱因:哦,我会和他们一样。15岁的时候,我就是一个白痴。这不是他们的错,只是这些工具太诱人,太好玩了,让一个15岁的孩子难以拒绝。这是年轻人的本性,正是构建自己身份的年龄,他们思考性、死亡,他们孤独、害怕,他们必须寻找同盟,他们必须稳固自己,通过模仿别人。他们需要社交,而数字工具前所未有地强化了这种需求。比如,一个15岁的孩子一个月发了5000条短信,父母说,够了,你太费钱了,他们没收了他的手机。对父母来说,这不过是个玩具,但对那个孩子来说,却是"你毁了我的生活"。15岁的时候,我也上学,和朋友聊天、打篮球,但晚餐的时候,我会回家,会一个人做作业。一天里至少有一段时间,我不是和15岁的人待在一起,而是独自一
人,读书、思考,或者和父母在一起,听他们谈话,关于外面的世界,关于政治、金钱,或者看电视新闻,听克朗凯特谈"越战"。但现在,有了互联网,年轻人几乎每时每刻都腻在一起,晚上22点钟还在聊天、分享照片、发短信。他们没有分开的时候,这才是问题所在。你知道"同辈压力"(Peer Pressure)吗?就是朋友之间要做同样的事情,说同样的话,穿同样的衣服,遵循同样的规则。你知道一个18岁的男生为什么要上Facebook吗?因为他的朋友上了。你知道16岁的女孩为什么要在肩膀上文身吗?因为她的朋友文了。你知道,如果一个年轻人没有博客,没有Facebook账号,会面对怎样的压力吗?一个17岁的年轻人,最害怕的是什么?被别的17岁隔离。对他们来说,没有比孤立更糟糕的感觉,这就是青春期的本质。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花这么多的时间在一起。一项调查显示,美国年轻人平均每周要发2272条短信。为什么?因为他们的社交生活是多变的,也许一节课上完,就发现自己收到了分手短信。你能相信吗?现
在的年轻人都是通过短信分手。所以,他们没法坐在椅子上,安静地读一本小说,他们必须随时查看朋友们在做什么,否则就精神紧张,无法集中。很多年轻人并不
喜欢这样,他们厌倦了,但不能出来。因为一旦出来,就失去了社交生活。所以,他们需要老人们的声音,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还有更重要的人、更重要的事。否
则,他们永远是孩子,永远不长大。悲 哀的是,当他们30岁的时候,一定会追悔莫及。他们会想,为什么在高中时代,我不学学历史呢?为什么不在我可以纯粹读书的时候好好读书呢?现在一切都太晚
了。老婆、孩子、柴米油盐、生活的种种压力,我再也不可能读小说了,我看看电视就上床睡了。一切都结束了,这是很悲哀的。三联生活周刊:您理解年轻人吗?鲍尔莱因:不理解。我年轻过,也愚蠢过,但现在年轻人的很多东西,我完全不明白。我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对自己的照片那么着迷,我不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要写一个关于自己的博客。三联生活周刊:也有人认为,博客和社交网络促进了另一种形式的书写和交流能力?鲍尔莱因:社交网络的交流仅仅发生在年轻人之间,所以它很难让你有什么进步,更好的词语、新奇的句法、机智的风格、复杂的想法……它只让你保持在青春期水平。我一直认为,信息的加速度一定会带来内容的肤浅化,很多时候,更多的交流意味着更少的意义。
三联生活周刊:有没有可能是年轻人的学习方式改变了,而您不理解这种变化而已?鲍尔莱因:也许吧。技术在改变,行为在改变,学习方式在改变,而我陷在旧的思维方式里,这是有可能的。不过,我还没听说过有这方面的研究。事实上,我不认
为这样的研究能有任何结果。因为在数字时代,无论技术,还是人的行为,都变化太快了,你根本来不及围绕它展开研究。为了研究一种行为及其影响,你必须有一
段持续的时间可以进行研究,你要设计方案、申请资金、组织研究、搜集收据,至少要两三年的时间,当你的研究结果出来的时候,你研究的技术或行为也许已经不
存在了。比如Twitter,两年前还没有Twitter,两年后Twitter也许就没人玩了,你要怎么研究这个东西呢?谁知道,10年后人们又会为什
么技术着迷?三联生活周刊:您认为一个年轻人在青春期最应该学的是什么?鲍尔莱因:我相信每个人在年轻时都应该多读书,学习更多的知识。互联网的危险在于,它的知识与信息资源过于丰富庞大,人们以为再也不需要将这些知识与信息内化为自己的东西。Google一下就出来了,何必花时间去记呢?但是,毛泽东只是一个名字吗?"二战"只是一个标注了时间和地点的事件吗?卢梭在瓦尔登湖边想了些什么,哈姆雷特关于生命意义的冥想,真的与你无关吗?不,这些都是构建一个正在发展中的思维和人格的原材料。你必须意识到,它不只是信息,而是包含着深层的道德、心理和哲学的价值,它从内部塑造你的精神,而
不是你需要的时候调用一下的外部材料。就像林肯在葛底斯堡的演讲,如果你只记住了优美的词句,那是不够的,但如果你从中领悟到民主的真意、关于美国起源的
解释,那才算真正懂了,而这些不是从网上迅速浏览就能立刻得到的。我总是让我的学生背诗,不管他们多不喜欢。为什么?首先,是积累你的词汇量;第二,它让你慢下来。他们平常读得太快,写得太快,需要有一些东西让他们慢下
来,把注意力放在语言上。在背诗的时候,你得假设自己是另外一种身份。你必须是惠特曼,才能真正理解他的诗,这是一种很美好的体验,暂时离开你的小世界。三联生活周刊:为什么读书这么重要?鲍尔莱因: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书本扮演的是一种精神性的角色。我来告诉你读书为什么重要。首先,读书训练你的记忆力。当你阅读一段比较长的文字时,你必须记住一部分内容,才能继续读下面的内容。网上那些短小快速的文本,不可能像书本那样锻炼你的记忆力。第二,读书锻炼你的想象力。没有图像,没有视频,你必须在自己的头脑中想象这些角色的形象。最重要的是,如果不读书,你有什么可以作为替代的呢?哲学、政
治、小说,你必须通过读书才能消化。马克思的思想,除了厚厚的书本,你还能从哪里学习呢?就像你们中国人学武术一样,如果要达到某种境界,没有捷径可寻。
就知识而言,书本仍然是第一媒介。三联生活周刊:您对数字时代感到恐惧吗?鲍尔莱因:是的。我们不知道技术要往哪里走,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不知道我们遗失了什么。三联生活周刊:关于年轻人的问题,有什么解决方案吗?您在一次采访中说,让每个年轻人每天读书一小时,这样就够了吗?鲍尔莱因:当然不够。事实上,这个问题没有解决方案。唯一能做的,是让父母把对阅读的热爱传递给他们的子女。但这恐怕也是注定要失败的,因为另一方的力量太强大了——数字技术与青年力量的合谋。我想我们正进入另一个黑暗和无知的时代。人类延续了数千年的知识、理性的传统,也许就这样结束了,剩下的只有娱乐和成功。像我这样的人,一心要维护书本和阅读的价值,在这个时代只会显得越来越奇怪,不是错误,只是不合时宜、古怪,但我仍然不断尝试。
北方之城的错误
感谢 大火西流·凝春 兄。
我错了。
----
杨贵福老师犯了常识性错误2010-04-28 13:17:04 来自: 大火西流·凝春(我只要远远的看着你就好)
哈军工解体后,海军工程系留守哈尔滨,即哈船舶;后哈尔滨船舶学院改名哈尔滨工程大学。
而哈尔滨工业大学,和哈军工没啥关系。虽然是很多人会弄混的学校,还是希望严谨一点儿。
----《北方之城》原文:"后来它们都改了名字。哈军工改名哈工大,哈船舶现在是哈工程。名字一般化大众化多了。"MD说到这里,不禁莞尔,"我父母都在那儿工作。"
wikipedia: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
维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书
(重定向自哈军工)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简称哈军工。1953年9月1日成立于哈尔滨,陈赓大将任学院首任政委兼院长。建院初期设有五个系和一个预科:一系空军工程系、二系炮兵工程系、三系海军工程系,四系装甲兵工程系、五系工兵工程系和预科(1960年又增设防化系)。
1961年学院被确定为中国全国重点大学。
[编辑]分建与改建1960年到1962年,学院进行了分建和改建。学院炮兵工程系迁往武昌,与武昌高级军械技术学校合并,成立炮兵工程学院,不久又迁往南京(现为南京理工大学);装甲兵工程系迁往西安,成立装甲兵工程学院。工兵工程系迁往西安,后又迁回北京,成立工程兵工程学院;原子化学防护系迁往长春,成立防化学兵工程学院;空军工程系的机场建筑和气象两个专业移交给空军气象学校;学校又陆续成立原子工程系、导弹工程系、电子工程系、电子计算机系。1966年4月,根据中共中央军委决定,"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改名为"哈尔滨工程学院",退出部队序列。
197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中共中央军委决定,电子工程系、导弹工程系、电子计算机系、基础课部和院机关等部分迁往长沙,成立长沙工学院。空军工程系划归第三机械工业部,迁往西安,并入西北工业大学。原子工程系划归第二机械工业部,迁往重庆。"海军工程系"全建制以及学院其他各机关系部的部分干部教师调整归第六机械工业部)领导,在哈军工原址组建哈尔滨船舶工程学院。1978年哈尔滨船舶工程学院被中国国家教委确定为全国重点院校。1994年4月,经中国国家教委批准,哈尔滨船舶工程学院更名为哈尔滨工程大学。
ZHUMAO给出的词频统计
方舟子《假设与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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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语丝(www.xys.org)(xys4.dxiong.com)(www.xinyusi.info)(xys2.dropin.org)◇◇ 假设与求证 ·方舟子· 近年来胡适在国内很时髦,虽然那些捧他的人有的并没有读过几篇他的 文章。不过,"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这句胡适名言,一般人都是知道 的。胡适本来是用它来归纳清儒的考据方法,在1928年《治学的方法与材 料》一文中,他进一步把它当成科学方法:"科学的方法,说来其实很简单, 只不过'尊重事实,尊重证据。'在应用上,科学的方法只不过'大胆的假 设, 小心的求证。'" 但是科学界这么跟着这么说的人不多,倒是一些搞伪科学的人,喜欢把 这作为口号为自己壮胆。比如,大胆地假设特异功能的存在,然后小心地求 证。有人曾经说过,即使有99起特异功能被证明是假的,也无法证明第100起 就不是真的。求证失败了99次,还要再做第100次,不可谓不小心。如果"大 胆的假设, 小心的求证"真的是科学的方法,这些搞伪科学的人岂不成了最 有科学精神的人? 在各种各样的社会争论中,也经常见到有人喊这句口号。最近有关转基 因作物的争论中,有一个法学院教授在报纸上发文《不能将反对转基因的观 点视为伪科学》,也以此教育大家"在科学面前我们应保持谦卑的姿态", "在涉及公众食品安全的问题上,农业部应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大 胆假设转基因食品的生产和消费存在着一定的安全隐患,通过小规模的实 验,小心求证转基因食品生产和消费中存在的问题。" 科学研究当然会用到假设,但是胡适这个命题之成问题,不在"假设", 而在"大胆"。难道"小心的假设"就不科学吗?果真如此的话,绝大部分 的科学研究就都成了没有在使用科学方法,因为它们都属于所谓"常态科学", 所提出的假设只是对已有科学理论的修修补补,毫无惊人之处。有些引发科 学革命的惊人假设看上去很大胆,但是那在科学史上极为罕见,不能说只有 这些科学天才才在使用科学方法。搞伪科学的人之所以欣赏"大胆的假设", 正是因为他们往往以怀才不遇的科学天才自居。 科学史上那些貌似"大胆的假设",一旦仔细地考察,就会发现其实并 不那么大胆。例如,2005年获得诺贝尔医学奖的成果——幽门螺杆菌及其 在胃炎和胃溃疡中的作用——被很多人视为"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范 例。获奖者之一马歇尔2008年到中国大学演讲时,国内媒体报道说他:"寄 言希望中国的年轻人要敢于去尝试,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好像胡适的名 言已走向世界、为诺贝尔奖获得者所熟知似的。 胃溃疡历来被视为是因为心理压力和生活方式等原因导致、胃酸过多引 起的慢性病,沃伦和马歇尔却认为其主要病因是感染了一种细菌(幽门螺杆 菌),这个假设看上去很大胆。其实,早在1875年就有人提出胃溃疡是细菌 引起的。此后不断地有人提出这一假设,并在人、狗、猫、鼠等动物的胃中 发现螺旋菌。反倒是"胃酸过多"的假设较晚出(1905年)。这两种假设各 有支持者,多年来一直相持不下。直到1954年,美国研究人员发布一项研究 结果,解剖了一千多个人胃标本都未能发现细菌(现在我们知道是因为其方 法有问题),把以前在胃中发现的细菌都视为是样本污染所致,"胃酸过多" 的假说才占了上风。 沃伦和马歇尔其实是把一个被认为过时的假说重新提出来。这并不是一 时心血来潮的"大胆假设",而是因为沃伦自己注意到胃粘膜组织切片中存 在细菌,才开始怀疑胃病与此有关。他们的主要贡献在于用一系列实验证明 了这个假设的正确性,并发现、分离、培养出了幽门螺杆菌。求证的过程有 时还颇为大胆:马歇尔甚至用吞服幽门螺杆菌让自己患上胃炎的极端方式来 证明幽门螺杆菌和胃炎之间的因果关系。 假设和求证是科学方法的一部分,却不是科学方法的全部。胡适漏掉了 假设的前提,也忽略了求证的关键。科学的假设是在已有的证据的基础上, 合乎逻辑地提出来的,然后寻找新的证据证明。科学的假设不是凭空捏造、 异想天开的"大胆的假设",而是合乎证据和逻辑的"合理的假设"。同样, 科学的求证和"小心"也没有必然关系,它只看证据是否确凿,而不管求证 的态度是"大胆"还是"小心"。所以,如果说"合理的假设,确凿的求证", 那才有点科学方法的样子。 我们再来看转基因食品的问题。"转基因食品的生产和消费存在着一定 的安全隐患",这个假设一点也不大胆,而是普通得近乎废话,因为所有的 食品的生产和消费都存在着一定的安全隐患,转基因食品也不会例外。只不 过人们对转基因食品的安全性要比对传统食品更关注,所以在转基因食品上 市之前都要进行风险评估,做一系列的实验。这种评估方法被世界卫生组织、 联合国粮农组织等国际权威机构所认可,认为非常透彻,已经足够小心。在 这种条件下,仍然毫无依据地要求"假设转基因食品的生产和消费存在着一 定的安全隐患",固然很大胆,却也很无理。 2010.4.12. (《中国青年报》2010.4.14) (XYS20100414) ◇◇新语丝(www.xys.org)(xys4.dxiong.com)(www.xinyusi.info)(xys2.dropin.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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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能立《中西思维方式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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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语丝(www.xys.org)(xys4.dxiong.com)(www.xinyusi.info)(xys2.dropin.org)◇◇ 中西思维方式比较 武汉理工大学 张能立 一、 引子 中国有一句成语:一叶障目,其寓意是一个人被事情的局部情况或暂时变化 所迷惑,不能看见事情的全局或主流变化。形容人们用"片面"的观点看问题, 提倡用"全面"或"整体"看待问题。总之,在中国传统的思维观中,对"片面" 持鄙视和批判态度,对"全面"或"整体"持颂扬和仰视态度。所以,各类"精 英"都是强调以"全面"观点看问题,并且是以"全面"自居。"片面"和"全 面"之间是什么关系?"片面"的价值何在?在此基础上,讨论中西思维方式的 差异,这是本文要讨论的核心内容。 二、 中西思维方式的特点。 如果将"真(理)"视为一棵树,也就是"整体",那么"片面"就是树叶。 一般说来只有将整个树叶("片面")遍历一遍,才可以说看清楚了树,绝不可 以只看清少数几片叶子(片面),就说看清楚了整个树(真理)。计算机领域里 面,关于如何看清(遍历)树,有两种经典算法: 1、 广度优先算法 广度优先算法搜索树叶(认识树)的过程是:1 -> 2 -> 3 -> 4 - > 5 -> 6 -> 7 -> 8 -> 9 -> 10 -> 11 -> 12。该算法是从根节点开始,沿着树的宽度 遍历树的节点。如果所有节点均被访问,则算法中止。 2、 深度优先算法 深度优先算法搜索树叶(认识树)的过程是:1 -> 2 -> 3 -> 4 - > 5 -> 6 -> 7 -> 8 -> 9 -> 10 -> 11 -> 12。该算法是沿着树的深度遍历树的节点, 尽可能深的搜索树的分支。当节点v的所有边都己被探寻过,搜索将回溯到发现 节点v的那条边的起始节点。这一过程一直进行到已发现从源节点可达的所有节 点为止。如果还存在未被发现的节点,则选择其中一个作为源节点并重复以上过 程,整个进程反复进行直到所有节点都被访问为止[1]。 介绍了上面两种计算机中认识(看清)树的方法后,我们再来与中西思维方 式对比,就会发现,中国传统的思维方式是"广度优先",而西方人的思维方式 是"深度优先"。本来就认识(看清)树而言,两种认识方法(算法)都可以遍 历所有的树的节点,从而都可以看清树。但是,中国传统的"广度优先"思维方 式,到了某一层后,硬是不再向下扩展,于是,也就不能得到整个树的结构,从 而也就发现不了真理。中国的传统思维方式,不可能看清每一片树叶,只能看到 很少很少的树叶,但是不影响人去欣赏树的美;但西方人的思维方式是能"看清" 所有的树叶(当然是在人的视野范围之内)。西方的思维方式是在"看清"所有 的树叶的基础上,发表对树的看法;而中国的思维方式不是这样的,是在看到少 数几片树叶后,就开始演绎对树的看法。 关于如何认识(看清)树的方法,就蕴藏着"片面"与"全面"的关系。 "片面"与"全面"的关系就是内切正多边形与园的关系,园--就是全面的观点 --很美--但个体永远不可能达到,这是因为作为个体不可能掌握所有的真理和拥 有所有的信息。基于不"完备"的真理和信息所做出的决策,就不可能是真正的 "全面",只能是"相对全面"。人类只能是尽量做到内切正多边形的边足够多, 才能趋近全面;也就是说就是人类只有认识足够多树叶后,才能真正认识树。没 有任何一种方法可以跳过不认识树叶,或者只认识少数树叶,就断然说认识(看 清)整个树了。了解了树叶和树的关系后,就会认识到"片面"是"全面"的基 石,没有足够多的"片面",就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全面"。那种不想认识足够 多的树叶,就宣称自己认识了树的人和学说,笔者是绝然不会相信的。对于决策 是否合理,可以引入"全面度"这个概念来衡量,"全面度"越大,决策就越有 理性。 三、 中西方思维方式典型案例 中国古代诸子六家中的"阴阳家"的理论,就是典型的"广度优先"思维方 式。"阴阳家"发现了两片"树叶"(阴和阳),认为阴代表女性,表示被动、 冷、阴暗、柔软;阳代表男性,表示主动、热、光明、干燥、坚硬。宇宙都是由 阴、阳两种原则、两种力量的相互作用而产生。阴阳的理论主要是和《易经》联 系在一起,《易经》原书是为解释"八卦"(正式名称是"八经卦")。每"卦" 包含三个完整或分成两截的直线,如果把任何两"卦"组合在一起,可以发展出 六十四个排列组合样式,称为六十四卦[2]。《易传》记录"易有太极,始生两 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阴阳家认为,用阴和阳,就可以解释宇宙中的 万事万物及其变化,也就是说只需用阴和阳两片树叶,就看清了整个树。《黄帝 内经》也就是在阴和阳两种元素上的"演绎",而中医恰恰是建立在《黄帝内经》 这样的经典之上,其中有多少真理性就可想而知。 起源于西方的现代科学思维方式,就是典型的"深度优先"思维方式。西方 人对空气的认识,是一个不断求精的过程,也是不断深入下钻的过程。首先认识 到空气不是单一成分,然后认识到原子、分子,接着认识了原子核和电子,继续 认识了质子和中子,在此基础上,认识了构建生命的细胞、蛋白质、DNA、基因 等众多"树叶"和"树枝"后,才对生命这棵"树"发表看法。 四、 中西思维方式从什么地方开始"分道扬镳"? 那么中西思维方式从什么地方开始"分道扬镳"的呢?其实,中西方古人对 世界的认识是差不多的。西方希腊先哲是"四元素"说:水、火、气、土,中国 先哲是五行学说:金木水火土。中国先哲的学说缺乏"气",可能我们的先哲觉 得"气"太普普通通,我们天天呼吸空气,空气看不见摸不着,有啥子琢磨的呢? "气"在我们先哲那里,更多的时候是"浩然正气这类的东西,西方人认为 "气",不是"浩然正气"那么简单。历史上西方先哲虽然认识"气"很重要, 但也认为"气"是单一元素(物质)。直到法国化学家拉瓦锡(1743年8月26日 -1794年5月8日),用"钟罩实验"证明了"空气不简单",是由两种气体(氮 气和氧气)组成,这个实验是18世纪做的。可以说17世纪之前,中西方文明没有 什么本质上的差异,但从17、18世纪开始,中西文明开始演绎了两种不同的道路。 拉瓦锡证明了空气不简单,后来西方人进一步琢磨气体,发明蒸汽机,瓦特改进 了蒸汽机。蒸汽机的发明,是西方文明的标志性事情,也是中西文明的一个显著 分野点。蒸汽机发明后,资本家应用蒸汽机能获得更多的财富。传统的资本家 "贪得无厌"的本性,就决定了想得到更高效率和更大功率的蒸汽机,因为更高 效率和更大功率的蒸汽机能为资本家带来更多的利润和财富。于是,西方科学家 就开始对蒸汽进行研究。这方面最突出的科学家是奥地利物理学家波尔兹曼 (1844年2月20日-1906年9月5日)。描述蒸汽的客观规律的第一个方程就叫波 尔兹曼方程,波尔兹曼假定蒸汽是有一些非常非常小的粒子组成,这些粒子无规 则互相碰撞,这些碰撞假定为"弹性碰撞"。根据当时的数学,波尔兹曼就建立 起描述蒸汽的客观规律的的方程。波尔兹曼假定蒸汽是有一些非常非常小的粒子 组成,这些粒子无规则互相碰撞--这个假定触犯了当时的教会,因为这个假定, 没有考虑上帝的作用。因为在当时的教会眼里,"自然"都是美好的,都是上帝 安排好了的,波尔兹曼居然假定组成蒸汽的微粒是"杂乱无章"地乱碰,这还了 得!于是,教会出面批判波尔兹曼,就是那个时代的科学家也不支持波尔兹曼。 波尔兹曼因此抑郁症更严重,不久就上吊自杀了。在波尔兹曼自杀的前一年,伟 大的科学家爱因斯坦发表了六篇划时代的论文,分别为:《关于光的产生和转化 的一个试探性观点》、《分子大小的新测定方法》、《热的分子运动论所要求的 静液体中悬浮粒子的运动》、《论动体的电动力学》、《物体的惯性同它所含的 能量有关吗?》、《布朗运动的一些检视》[3]。其中,《热的分子运动论所要 求的静液体中悬浮粒子的运动》从理论上证明了原子的存在,并且首次计算出原 子的大小。其实,西方先哲在公元前就有"原子学说",不过,那个时代的西方 先哲眼里的"原子"不是相当人类所认识的原子。后来科学家用实验证实了原子 的存在,并且继续采用"深度优先"的思维方式,人类就逐步认识到了,原子也 不是"铁板一块",是由原子核和电子组成,原子核是由质子和中子组成...。 后来,西方后人一边采取"深度优先"的方式认识树叶,另外一方面有采取"广 度优先"的方式认识树。于是,就有细胞、DNA、蛋白质、光合作用等等"树" 的"枝丫"和"树叶"。 从中西方传统思维方式的差异可以看出,中华民族虽然是一个勤劳的民族, 但不是一个勤思的民族,这个也可以用温总理的话"仰望天空的人怎么这么少呢 (大意)"来佐证。 [1]、维基百科: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B9%BF%E5%BA%A6%E4%BC%98%E5%85%88%E6%9 0%9C%E7%B4%A2 http://zh.wikipedia.org/wiki/%E6%B7%B1%E5%BA%A6%E4%BC%98%E5%85%88%E6%9 0%9C%E7%B4%A2 [2]、冯友兰,《中国哲学简史》,p171,新世界出版社,2005 [3]、维基百科: http://zh.wikipedia.org/zh-cn/%E7%88%B1%E5%9B%A0%E6%96%AF%E5%9D%A6 (XYS20100414) ◇◇新语丝(www.xys.org)(xys4.dxiong.com)(www.xinyusi.info)(xys2.dropin.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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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梦不长
发现自己确实是老了吧。开始频繁地回忆。
想起那些五年计划。
1995年,15年前,我开始出去干活;
2000年,想,考研吧,希望找到理论的指导,决定先不挣钱;
2005年,被逼无奈考博,决定先不挣钱;
2010年。
如果只有五年剩,我一定会选择另外的道路吧。
不是后悔。想起一个传说里的家伙,长生不老。
别人问,你一定学了很多本事吧?
他说:没有,反正我还有无穷的时间用来学习。
我们总以为还有明天,
直到最后一课迫在眼前。
昨天,暴雨。
冻透了。100个俯卧撑居然没有出一滴汗。
躺在床上,瞬间进入梦乡。
我梦到自己能清楚地看清一地方砖的所有细节。
如此清晰和令人兴奋,以致于我立即就醒过来。
好梦不长。
然后,我梦到漫天大雨,自己站在水边。
我犹豫着不敢向前一步,因为猜测靴子会灌包。
梦里,我没有迈出一步,但是彻骨的寒气如此逼真。
在这个梦里纠缠了很久。不如索性跳到水里,左右不过冻着。
然后,我梦到把一个。。。
此处有血腥场面,可能令你感到不适,请跳过。
我梦到抓住一哥们的头发砸在钢琴键上--
话说钢琴这东西,我仅在马老师家近距离观察过,
而且似乎连外壳都没敢碰--
然后手起刀落把他的手钉在琴上,
再从他的手上抽出刀,切断颈椎。。。咔。。斩首。
梦里我想,这有点过份了。
是不是报应了,
结果今天遭遇一个女人,非以为我要跟她抢饭碗,
然后白白走了很远的路,能把我累个半死那么远。
其间,风正强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