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看世界科幻大会 2023 成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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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引子

2023秋,有幸参加了世界科幻大会,看到听到感受到异彩纷呈或者纷繁芜杂的事件和景像。如果不趁着热乎赶紧记下来,可能很快就忘光了,只剩下了斑驳的印象。

我所见的,都相当不深入,肤浅地掠过,或者从远方观望,所以称为浮光掠影才算合适——景色斑斓,但是我的所见寥寥。在会议期间,我一直跟着齐然老师,他和编辑聚,我就蹭饭蹭听讲座。齐然老师常向我推荐作品,或者讨论某位作品某篇大作,我刚开始赧然,后来索性厚了脸皮,直截了当地说,“不仅这一篇,你所说的绝大多数作家和作品,我都没读过。”20多年前参加科幻笔会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别人提到博尔赫斯,还有谁来着,作品参考了一堆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著作和流派,我当时都是第一次听说。当时我一副“你说的是啥玩意”的表情,对方可能也是“这家伙是什么玩意”的心理。当年我们互相都没有细问对方,所以只是猜测,不得而知。齐然老师很淡然,我不知道的他也不惊讶嘲笑,就给我讲一遍,我收获很多,包括内心的平静。

因为所知太少,所见太窄,所想太浅,所以,我的记录连一家之言都算不上,就是浮光掠影吧。精彩的巨大空间从我身边飞掠而过,我瞥到一瞬,给你讲一下我心跳的感觉,就那一瞬。

1. 见网友

这次见到了神往已久的不少大家,有的得以近观,有的远远瞭望到大屏幕上的影子了。他们平时都是网上和纸上的名字,他们出现在我的视野中的主要是所构造的世界和作品里的角色,这次见到的是他们本人。

又见到了海哥。

海哥是吉林艺术学院的老师,画家,获银河奖美术方面的奖项若干次,少年版有时一整年还是将近一整年的封面都是他画的。吉林艺术学院的老师和学生曾经在中国好声音这个电视节目中惊艳出场过,从而使全国人民得以知晓这所学校的名字。在我看来,这是东北工业曾经高度发达所残留的遗迹尚未完全冷却的余温,是辉煌工业的一部分。海哥的杰作也在其中。

出发前很久,海哥就联系我,买没买机票呢,买哪天的,回程呢……等等。后来海哥看我实在糊涂得紧,就全都包办替代了。一路上,我跟着海哥混,没有跟丢,后来得以平安归来。在飞机上无聊,我又掏出笔记本和笔,开始画画。这是我很久以来的习惯,喜欢画,觉得有趣,不然困倦。我突然哈哈大笑,说我想起了临行前和二猫妈说的,这次画画与往次不同,因为有位画家坐我旁边。我说,你不许笑话我啊。我一共画了两幅,海哥一一指点。

他说:你喜欢画就好,这不是职业,是爱好,所以可以一直画。所欠缺的,就是技巧。

翻译过来,差不多就是 人菜瘾大。甚善。

又见到了亿万星辰大哥。

第一天会议,我正在沙龙现场沉迷着。那场是骑桶人主持的。他说,之前也没有告诉他他就是主持人,只是说好了有个沙龙。来了以后现场的保安(估计我记错了,不是这个词?)问谁是主持人,对了一下单子:好,就是你。你现在要讲什么什么开场白之类的。他问,我这么快的语速,在场的外国朋友,对不起啊,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安排上同声传译,你们听起来是不是有困难啊。我禁不住哈哈大笑,因为我作为一个中国人听那么快的语速都颇感困难,我笑他相当有自觉。笑得声音太大了,大家都回头看我。靠边坐的老外哥们说,没问题。后来有听众提问,问,桶叔。我刚开始一楞,桶叔,桶叔是谁。随即想到,就是骑桶人,他已经是桶叔了。提问的听众不知道是否了解,骑桶人的桶就是马桶的桶,意思就是骑在马桶上的人。应该不知道吧,提问得语气那么正经。

我正沙龙里沉迷着,并且拍照和实时转播给后方的朋友,其中就风大先生。风大先生告诉了亿万星辰大哥。消息估计有几个往返,亿万大哥和我分别说,想不到你也在啊,太好了。他说,中午去吃饭,一定要去,不能推辞。怎么会推辞!

中午去吃饭,有个群,叫做“年轻人见网友!”,我扫了几眼群友们,嗯,大多认识,20年前大家正是20多岁的年轻人。当时,还没有特别的感觉。几经辗转,要从会场出来,看标识,迷路,再看标识,走到路口,嗯,这里不是出口,出口在——那边——走到马路上,封城一样,2公里范围内没有车辆,人烟稀少。离开封控区,得以打车前往。

在物理世界见到网友,感觉格外不同。

说书人!我们的书什么时候能出呢?他说,明年,明年就能出了。

凌晨!凌晨老师,我一直仰慕您,但是在各个群里都由于您设置了权限加不上好友,能加个微信吗?凌晨老师说,你写的是不是某某作品。不,不是。我心想,您没听说过我,没读过我写的,太正常了;并且,我无知得很,您说的作品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惭愧得很。

七月!他总是抿着嘴很腼腆地浅笑,酒窝很深,眼睛很亮,20多年没有什么变化。这几天另外还有一次机会喝酒,去敬酒。我说,七月老师。他说,滚。我说,小七,他什么也没说,举起了一杯。他说本来有几个沙龙,后来有他的几个都没有批。我说,没批是因为你啊?你都说过些什么?他说,不是因为他。我说,反正你的几个都没批,你就想吧。他给我介绍作家,那位是苏老师,获得过少年凡尔纳,在哪哪是技术大牛。我说,少年凡尔纳,就是你没得着的那个吗?七月老师少年天才,高中就投了他的佳作,但是发表的时候他已经考上了大学,痛失少年凡尔纳。可惜也可乐。看,相熟要趁早,敬酒趁年轻,索签名得趁大部队还没有一拥而上。

罗隆翔!他看着我的眼神特别深沉,杨贵福,二十多年啦。我担心他会哭出来。我想说,我知道你有不少优秀作品,我也还在写啊。

最特别的是迟卉。

在群里有她,但是直到菜过五味,我也没有见到她来。后来亿万大哥开始挨个介绍大家,担心时间太久,大家互相忘了吧。介绍了牙晓,蹭蹭,都是太空疯人院论坛里的老人儿。为了什么后来大家都不见了呢,是各为理想渐行渐远吗。后来知道了一个重要的原因,网友中一位半抱怨半开玩笑,于我如晴天惊雷。我视为平常从未多想,然而却是原因。因为我永不再使用QQ,那是从2005年开始吧,从此和大家失去了联系。我知道封号的感觉,就是整个世界离你而去。介绍了拉拉,或者是他的双胞胎兄弟碎石?大家也问,你是哪一个啊,是不是太忙派了另一个来。他说,是啊是啊,我就是另一个,我的哥哥(还是弟弟)经常提起你们。介绍了凌晨老师,大家颇有点 凌晨老师还用你介绍嘛 的不屑。

后来介绍到了一位女士,亿万大哥说,这是迟卉。我没忍住 啊! 了一声。是你啊,必须得握握手。我啊了好几声,感慨而没有具体的言语。我没认出来迟卉,虽然这几年在网上也见过她的照片。然而我完全没有想到那就是她,刚刚见面大家互相笑笑对望一下,我误以为她是另一位作家顾老师呢。

二十多年前的老朋友,突然见面,刺激太大了。想过去,想未来,想到很多人,一幕幕都叠在一起洇浸在一起拆揭不开。这种感觉在突然看到本以为没来的迟卉就坐在我旁边的时候集中爆发,我差点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只好不停地说 啊啊,假装成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在感慨人生。

介绍到我了,他们叫“贵妃姐姐,好久不见”。我说,好久不见。谁问的来着,你居然允许他们这么叫。我说,不然呢?毕竟,这都已经是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发生过了的事情啊。

大河在窗外滚滚而过,白浪带我们回忆听江浦和康定城。唧唧复喳喳,一别经年,又怎么能是一个中午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叙罢。要去看另外的沙龙,大家纷纷打车。等车的时候,我对亿万大哥说,有两位好朋友,你见过的,他和他都在疫情期间去世了。他啊了一声,又确认了一遍。我简单回顾了情况,我们就望着天。一位译者女士,她说,这太压抑了,我有个好东西给你们看,打开长条纸盒子。我一看,说,这是不是那个什么骨,那个什么,就是它吗?她说,是啊,就是接骨木,我在英国什么什么地方特意买的。有谁问了以后,小心翼翼地拿过去,举起来喊,变成猪!她说,你拿的不对,因为谁谁是反面角色,所以他一直都是倒着拿的。年轻人,善意收到了。

后来还见到了很多大家。有第一次见的朋克风格马老师,加拿大的孔老师,又见到晴姨和任青老师,他们热情地为我引见其他大家牛人,忠厚长者。

等电梯的时候见到了夏笳老师,立习习老师。都表达了景仰。

科幻之夜见到了姚老师,冲上去打了个招呼,没敢再多打扰。

见到了刘维佳。特意跑去他的沙龙,从后面慢慢挪到前排。结束的时候,我上前说,我是杨贵福啊!他说,果然啊,看着像,你QQ也不用了,加个微信。

远远地看到了刘慈欣,他在大屏幕上,看不清楚真人,超出我的视力能力了。靠前也超出我的能力了,传说被层层保护起来,拿书去签名的作家被保安把书扔了出来,凑前去打招呼的作者被保安把人推了出来。传说。我想写邮件发消息,怀疑会淹没在无数喧嚣里。无论是淹没了还是过滤到垃圾箱里了,都会有损我曾经认识大刘先生(他也认识我)的自豪,再动辄拿出来吹牛就底气不足了。

坐车的时候见到了程婧波老师。在科幻之夜,见到了大角。我没有看到大角,齐然老师告诉我,你快看。消息还没过脑袋,我就冲过去打招呼。仍然是初遇偶像时的感觉,当时我内心颤抖着给他复述过他的小说里的情景,主角面对蛟把剑扛在肩上立住,那是步兵削向马腿的姿态,要么削断马腿,要么被踏成肉泥。而我,这么喜欢那个勇敢主角的胆小鬼,三分钟一过,无所措手足。合了影,回来后巴巴拿出来给二猫妈看,照片上我瑟缩着,大角还真是给我这样的压迫感。跟程婧波老师一样,你们板着面孔,我连签名都不敢提出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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